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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新闻·人物 | “环保民警”王继超:两天清洗

  

  上游新闻·重庆晚报慢新闻记者彭光瑞文任君图

  2018年10月5日,江北区郭家沱的荒山上,上千个废旧油漆桶散乱地堆砌着,尚未用尽的油漆废料,向四周挥发着刺鼻的气味。随着一阵尖利的警报声,几名身着便装的男子跳下警车,拨开荒草飞快地登上山腰。带头的是一名30出头的汉子,眼前的一幕,让他眉头紧锁。

  男子叫王继超,是江北区公安分局治安支队一名普通民警。几分钟前,几名到这里游玩的市民发现了这个满是油漆废料的“垃圾场”,随即打电话报警,王继超和同事们第一时间赶往处置。

  也许有人会问,民警也管垃圾废料?王继超的答案是肯定的。2015年,随着我国有史以来最严格《环保法》的颁布,公安机关被赋予处理污染环境、破坏环境资源案件的权利,王继超便成了支队专职的“环保民警”。拿他自己的话说,他的工作,就是“管天、管地、管空气”。

  ▲工作中的王继超

  环保案件也需要斗智斗勇

  警察管环保要怎么管?很多人觉得,无非就是查查污水、弄弄垃圾的气力活。王继超却说,侦破环保案件和治安、刑侦一样,都需要斗智斗勇。

  王继超侦破的最近一起案件,便是郭家沱荒山上的废弃油漆桶非法倾倒案,上千个、共计16吨的废弃油漆桶,被倾倒在荒山上,油漆、固化剂、稀释剂等国家明文规定的危险废物直接暴露在空气中,随着降雨,它们可能污染土壤、流入地下水,更可怕的是,附近有一处饮用水取水点,一旦水源被污染,后果不堪设想。

  王继超和同事们第一时间联系专业的危险废物处置公司,将所有废料转存到安全的地方进行保管。第二步则需要锁定废料的来源。然而,不法分子选择的倾倒地点十分偏僻,附近道路上没有监控摄像头。

  废料哪儿来的?什么时候倾倒的?一系列疑问都没有答案,侦查一时陷入僵局。

  “从油漆桶上面,能不能找到线索呢?”盯着堆积成山的油漆桶,王继超突然有了灵感。但这些油漆桶大多被污染、损毁严重,桶面的标识根本无法辨认,怎么办?他想到,用化学试剂,可以将油漆稀释、清洗掉,不妨一试。

  于是,王继超和同事们跑到堆放废料的地方,戴上手套,用试剂对上千个油漆桶一一进行了清洗。几名民警花费了两天,双手全部沾满了化学药剂和油漆,才将所有油漆桶清理了一遍。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综合了从多个油漆桶上得到的信息,锁定了油漆的品牌、生产日期、批次编号。顺着信息,警方第一时间找到了油漆的生产厂家。根据厂家的销售记录,四川一家喷漆企业购买了该批油漆,有重大作案嫌疑。

  经过调查,他们一举锁定了该喷漆企业负责处置危险废弃物的徐某。起初,徐某还强言狡辩,妄图推卸责任,但在王继超等办案民警提供的确凿证据面前,他很快交代了自己的犯案经过。

  原来,该企业原本一直委托一家专业机构处置危险废弃物,处置成本每吨超过8000元。而去年9月,徐某经人介绍找到了江北区的张某,张某声称可以将废料“处置妥当”,而每吨价格仅2000元。徐某认为有利可图,给公司报价每吨4000元,与张某达成了协议。

  随后,张某找了两辆货车,从该企业拉了16吨废料到重庆江北区,选好一处荒山进行倾倒。哪知道这么快,便被警察顺藤摸瓜找到了自己。目前,此案已移送检查机关。

  ▲发现非法倾倒的油漆桶

  一边办案一边学习

  在王继超的案头,《环境资源犯罪实务精释》的书页,已被翻得有些卷起。书页的上方,密集地贴着便签制作的小书签。内页中,更有无数荧光笔标注的重点段落、词句。

  “做环保,不学不行。”王继超今年刚34岁,2007年从警校的战术与指挥专业毕业后从警至今,已是治安支队经验丰富的老民警,处理的各种治安案件不计其数。但自从2015年他做起了“环保民警”,面临的却是一个全新的领域。

  王继超说,环保涉及面广,需要懂得的知识很多。如果自己不懂行,面对违法犯罪,不就成了“文盲管书生”,这样一来,抓不住重点更打击不了罪犯。于是,他一边办案,一边学习理论知识,在多次办案过程中,这都让他受益匪浅。

  去年,他通过走访了解到,辖区内有一处专门收购废弃矿泉水瓶,并加工制作成化纤二次使用的小作坊。

  “回收废物二次利用,这看起来是很环保的一件事情。”王继超说,如果不懂行,很可能就被麻痹了。在走访过程中他发现,其中一个处理环节,是将搜集到的矿泉水瓶用高转速的刀片捣碎,再用水进行冷却,而这些冷却过程产生的废水,则直接通过雨水管网排放到江河中。

  王继超意识到,刀片高速转动破碎塑料瓶,会产生致癌物质,同时,处理过程中加入的强碱也是有毒有害物质,直接排放到江河中,和“毒水”无异。随后,他请教环保方面的专家,确定了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很快便会同环保部门,对“黑作坊”进行了打击和清查。

  “企业的生产工艺是哪种,哪个工艺会产生有害物质。如果你连管子里流出的是什么都不知道,那还怎么办案?”为了更好地学习,王继超还专程到流程正规的新加坡大型企业去参观,处理污水什么时候加什么药剂、达到怎样的标准之后才能排放,他都一一向该公司的工程师请教。

  “除了环保知识要了解,近年来我国在环境保护的法律法规上日趋严格和完善,作为一线执法者,也必须跟得上步子。”王继超举例说,2017年,他曾查处过一家生产摩托车配件的电镀厂,该厂排放的电镀废水涉嫌重金属超标。

  根据之前的惯例,电镀废水是否超标主要看金属铬。但经过检验,该企业排放的废水中,金属铬的含量却并未超过国家标准,反而是另一种金属锌,超标了1000多倍。

  明显的超标排放,难道就不处理了?很快,王继超和办案人员就找到了法律依据。根据2017年1月1日最高院和最高检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明确规定,金属锌超标10倍公安机关便可对其进行处理。

  ▲检测污水的物质含量

  守护家乡的山清水秀

  “保护环境,是一个系统工作,每个环节都要各尽其职。”王继超说,要防止污染,打击环境犯罪,仅靠公安机关一方之力远远不够。为了让多部门形成合力,王继超主动联合政府职能部门,策动进行联合执法。倡导建立协作机制,集约作战,以最快最有效的方法发现和打击一切危害环境的犯罪行为。

  为了达到这样的目标,近年来,王继超经常加班。“刑侦案件需要蹲守,环保案件的蹲守时间也很长,而且通常是在荒郊野外。”王继超说,为了早日抓到嫌疑人,掌握犯罪证据,他和同事们在山林里一守就是十天半个月。为了不打草惊蛇,在潮湿的山林里,被蚊虫叮咬,也得咬着牙忍着。

  近年来,江北区公安分局治安支队破获的危害环境犯罪案件逐年上升。仅2018年,他便带领支队同事成功侦查破获环境污染刑事案件28起,抓获犯罪嫌疑人35名,将24名排放有毒物质到外环境的犯罪嫌疑人送上法庭,在全市环境保卫工作中取得第一名。今年35岁的王继超,先后荣立个人三等功2次,个人嘉奖4次,还被评为江北区公安分局“破案能手”称号。

  4月26日下午,正在接受采访的王继超又接到办案线索,准备紧急出动。他匆匆更换便装,准备出动蹲守。问是否觉得辛苦,他一笑,说:“家乡的山清水秀,由我们守护。”

  ▲王继超查看现场

  责编龙春晖审校黄艳春总值班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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